21
毛笔在帛纸上写了几笔,我抬起眼皮瞟了一眼正埋头认真写字的公子珩。
今日司徒壑出了个题目命我俩作文之后,又不知到哪里喝酒去了。我见堂内无人,难免有些心猿意马,看着公子珩写得专心致志,他微微低着头,长长睫毛轻颤,侧脸弧线十分圆润可爱。
我起身坐到他旁边,将手臂轻轻环在他胳膊上,歪着头看他,问道:“司徒壑都不在,怎么也不跟我说话。还在写什么呀?说给我听听。”
公子珩被我环住手臂,身子微微一僵,抿了抿唇,淡淡道:“大国赋。”
我哦了一声,有些疑惑道:“怎么他给我的题目是‘折桂’?他还因人而异啊。”
公子珩没说话。
不过我也不在意,自从他伤好之后,对我态度又恢复和从前一样,总是冷冷冰冰,若不是他那日主动亲我,我还要当他其实不喜欢我。
其实我对公子珩的感觉我自己也不甚清楚,说我喜欢他,确实不假,觉得他一举一动无不可爱,但若说是男女之情,我又总觉得朦朦胧胧不甚明朗。不过无论如何,我未明白自己心意前,绝不准他擅自离开我,更不准他的心思有一丝一毫分到别人身上,尤其是那个什么阴魂不散的碧螺。
思及此,我装作漫不经心道:“那个碧螺最近如何?月罗没从丹宸宫中将她带走,也不知她在那裾幽阁过得如何。”其实月罗事无巨细回禀与我,我如何不知碧螺过的什么日子。如今天气渐冷,裾幽阁中连床像样的薄被要被内务府克扣。虽说我没有开口让人如何整治她,但宫中上下,谁看不懂我脸色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公子珩声音平静,似乎真的一点也不关心那贱婢。
我微微放下心来,又对他露出笑容,轻声道:“无事,你若放心不下她,我一定让月罗对她多照顾些。裾幽阁以前关过些宫内罪婢,说不定有人误解,还会欺负她呢。”
公子珩轻轻垂着睫毛,手指在笔杆上捏了捏,他忽然抬起头看我一眼,直望进我眼睛里:“都随你。”
我看着公子珩眼睛,一时不知为何,那样被他直直看着,不由自主有些心虚,我扯了扯唇角,扬起甜甜笑意:“好啊,我看天冷了,那我就让月罗多关照她。”我看那贱婢还活不活得过这一冬去。
公子珩只是看了我一会,又低下头,握着笔重新写起来。我本抱着他右臂,此时他右手一动,我就只得松开来,但还是讨好贴在他旁边,假装自己十分好奇:“阿珩你写得什么?我看十分深奥样子。”
他未抬头:“不是说了大国赋。”
我哦了一声,自觉有些有些没趣,又去一旁为他斟了茶水放在他案上,但他只面无表情,奋笔疾书。
“司徒壑呢?”一道女声响起,声音还算温和,但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我一听吓了一跳,本半靠在公子珩身上,此时赶忙从公子珩身上起来,母后鲜少来书馆,此时突然出现,且我刚才与公子珩姿势极其亲密,我自然心头惊慌:“母,母后,您怎么今日来了?”
母后面无表情看着我与公子珩,淡淡道:“你们都退下。”
“是。”众人应了一声,纷纷倒退出去,只留存尔面色淡淡站在母后身后。
一时堂中只剩我们三人。我看着母后脸色,实在看不出她意思,有些战战兢兢,上前撒娇道:“母后,我与公子珩今日在写文章,您可是想看看?”
母后看我一眼,却没理我,只是缓缓走到公子珩案前,倾身跪坐而下。存尔一旁迎上,将公子珩面前的帛书调转方向给母后观看。
母后神色淡淡,似是随意看了几眼,然后微微抬起头,看着公子珩:“公子珩不愧是司徒先生的得意学生,能做这么大的文章。”
公子珩微微垂眸,没有说话。
我在旁边有点着急,想到他挨母后打那一次,就是因为母后问他话,他一副倔强脾气竟敢不理睬母后,我生怕他再吃亏,忙在母后身旁坐下,轻轻环着她手臂:“母后,是不是阿珩写得极好?我看司徒先生给了这个题目时,也吓了一跳,觉得这题目实在是太大了。”
母后理都没理我,又对存尔道:“去把公主那张也拿来。”
存尔应是,随后将我的帛书也放到母后面前。
母后也是面色淡淡看了,好半天她都没有说话,我心中石头都提起来了,母后方缓缓抬起眼皮,看着公子珩道:“公子今年已满十八,想来宫中规矩极多,公子十分拘束,也应当到宫外立府了。请公子转告司徒先生,本宫做主,在信陵城外津洲渡已买下一所宅院,就请公子年后搬到城外。以后司徒先生就到城外为公子授课,公子和司徒先生若无召见,不必入宫了。”
公子珩听着,面色无一丝波动。
我却有些急了:“母后,这是做什么?公子珩一人无依无靠,他亲人不过你我与父皇,要他出宫,别人要诟病我明夷氏薄情寡……啊!”
我话还未说完,母后一个耳光极响亮甩到我脸上,打得我一下跌到地上。不止存尔大惊失色,连公子珩都眼波一动,欲起身却被母后一把按住。
“公主无状,让珩公子见笑了。”母后淡淡看我一眼,“公子珩已成年,信陵中同龄贵子哪个不是已经娶得妻妾。若再将公子珩耽搁下去,谁知哪天,年少气盛,难保不会……”母后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丝冷意,一字一顿道,“秽乱宫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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